哈布斯堡伯爵

1803
席勒
钱春绮 译（1984年出版）

在亚琛，古代的宫殿里面，
显露出皇家的豪华，
在那庄严的加冕礼筵前，
端坐着路福陛下。
担任司膳者是法耳次选侯，
波希米亚王斟珠泡美酒，
全体选侯共七人，
就像是群星围绕着太阳，
忙碌地围着世界的君王，
把光荣的职务担任。

在四周高高的跳台上面
拥挤着欢乐的国民。
嘹亮的号声混杂着一片
群众欢呼的声音。
因为，经过了长期兵灾，
已结束恐怖的虚君时代，
世上又出了裁判主。
不再是盲目的枪杆的天下，
弱者和安分者也不再惧怕
成为强权者的鱼肉。

皇帝拿起了黄金的酒盅，
流露出满意的眼光：
“宴会真豪华，典礼真隆重，
直乐得我心花怒放。
可是，缺少个歌手来助兴，
用他的妙音打动我的心，
唱出崇高的教言。
我从年轻时就乐于此道，
我做骑士时还保持爱好，
做皇帝又怎能改变？”

瞧呀，从四周王侯们中间，
走出穿长袍的歌人；
他满头白发，银光亮闪闪，
经历了多少年风尘。
“金弦蕴藏着悦耳的音调，
歌人要歌唱爱情的酬报，
他赞美至高与至善，
那乃是世人衷心的愿望；
可是拿什么给皇上歌唱，
纪念这隆重的盛典？”

“我没有命令歌人的资格，”
统治主微笑着开言，
“他对更高的天主负责，
他听从威严的时间。
就像空中的狂风呼呼响，
谁也不知道它来自何方，
又像是深处的涌泉，
歌人的歌唱是发自内心，
它唤醒心中神秘的感情，
不让它在那里酣眠。”

歌人迅急地弹奏起乐器，
开始起劲地歌唱：
“从前有一位高贵的武士，
去猎捕敏捷的羚羊。
侍童携带着猎枪跟随他，
当他跨上了堂堂的骏马，
来到了一处草原，
远处有铃声传到他耳里，
是一位神父手捧着圣体，
管堂人走在他前面。

“伯爵跳下马，俯伏在地上，
谦恭地脱下了帽子，
怀着虔诚的基督徒心肠，
对着救世主敬礼。
原野里有条小河哗哗响，
奔腾的山涧使河水猛涨，
阻挡住行人的去路。
那神父于是放下了圣体，
急忙脱去了脚上的靴子，
想涉水渡河而去。

‘你要干什么？’伯爵开口问，
惊奇地对着他凝视。
‘大人，我要去看个临终人，
他正在渴望着圣体，
当我来到小河的桥头，
不料冲下来奔腾的急流，
把小桥卷进了漩涡。
为了让渴望者得到拯救，
因此我想要光着脚行走，
紧渡过这小河。’

“伯爵让出了骑士的骏马，
交出了华丽的缰绳，
让他去慰问等他的病家，
不耽误神圣的责任，
自己却跨上侍童的坐骑，
继续满足他打猎的兴致；
那神父完成了旅程。
在次日上午，满怀着谢意，
把马匹还到伯爵的手里，
谦恭地拉住了缰绳。

“伯爵却非常恭顺地回说：
‘驮过造物主的圣兽，
从今后天主不愿再让我
骑它去打猎和战斗！
你不肯收为一己的私物，
那就献出去为圣职服务！
我把马献给了神明，
是天主赐我荣誉和封地，
赐予我血液、灵魂和肉体，
赐予我呼吸和生命。’——

“‘愿全能的神，愿我们的主，
聆听弱者的愿望，
今生和来世都给你荣誉，
像你崇敬他一样！
愿你做一位强大的伯爵，
闻名于瑞士，统治得卓越；
你将来生六位爱女，’
他兴奋地说，‘我但愿她们
把六顶王冠带进你家门，
使子孙万代都威武！’”

皇帝端坐着，沉思而默想，
好像在追念着往时；
现在他对着歌人当面望，
明白了话中的意义。
他很快认出神父的面目，
他眼中涌泉一般的泪珠
落进紫袍的皱缝里。
大家紧紧地注视着陛下，
看出上述的伯爵就是他，
都仰慕天主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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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果然还是好喜欢贵族……TvT